爬山的次日：獻給大尖山

爬山的次日，周身的熱血依舊　
由顱至踵暢快地奔流　
一條滾滾不歇的河川　
源頭，是跳在高處的心臟　
皮膚新烙著壯麗的太陽　
可以驕人的油紅顏色　
像帽徽和肩章一樣　
堂堂地戴在額頭和臂膀　
爬山的次日，痠了腳筋　
遠方卻投來甘甜的山影　
征服者醺醺回味的快意　
回味著昨日仰攻的戰績　
面對嚴陣的絕壁，一半凌虛　
一半踏實，向絕處去求生　
腳趾試探石罅的破綻　
蹬出一道僥倖的天梯　
梯級斷處，再向頭頂　
去攀附崖際的糾根亂藤　
吊住暴露的石腱和山筋　
天助自助者，奮力拉吧　
失手，失足，都不准，只准提住　
性命和體重，與地心拔河　
一寸寸，拔，上天去，只為　
那昂然的孤高在風上，雲上　
說，怎麼現在才到呢，等你　
早等了幾千萬年了，每次你路過　
見你在山下的眼神，望我　
少年的豪情猶在，就猜到　
峻險的挑戰你不甘不接受　
頂尖之約你不會不來　
最後的一級了，上來吧　
這百里一掃的壯觀，只許鷹看　
是你揮汗而笑，當風而叫　
終於奪得的無價之獎　
青蛙石，牛角山，一切羅拜的石裔　
都圍在你腳下觀禮　
而從一切仰望的焦點　
你重下山去，像一位謫仙　
卻已不再是曾經仰羨　
曾經，在下面猶豫的那凡人　
───只因爬山的次日　
從一牀圓滿的酣睡裡，你　
帶著新生的幸福醒來　
心魂仍留在岌岌的絕頂　
嘯著狂風，追著野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