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理歌

我的大名震全宇，
我叫做真理。
我到底是什麼東西？
沒誰能說得詳細。
好在我無論走到那裏，
大家都對我客客氣氣；
愈不明我的來歷，
愈待我彬彬有禮。
二十世紀的老希，
中古時期的皇帝，
一聽到我的名字，
都顯得異常謙虛：
說我和他們的主義
原來是同胞的兄弟；
說我是他們的君主，
他們是我的奴隸。
他們把我的身體
撕成了南北東西：
我從未到過的地區
也說我原住在那裏！
法西斯蒂的元首請我坐首席，
克姆林宮據說是我的根據地；
有一家報紙聘我做主筆，
為的是景仰我的名氣。
真教我又驚又喜，
半信半疑。
別人都如此恭維，
我怎好自暴自棄？
我于是收拾行李，
去各國遊歷遊歷。
果然我十分威儀，
各界都很表興趣；
文學家為我寫詩，
劇作家為我編戲；
政治家更不用提，
爭說我就是他們自己！
我真像民主人士，
不住地搖頭擺尾，
洋洋得意！
可恨的是沒人真講信義，
集體地拿我老實人來欺：
人面前把我捧做上帝，
人背後把我踐做爛泥；
前門剛行過隆重的歡迎儀式，
後門口早偷偷地把我送出去！
我明明在他們脚下，
硬說是在他們心底；
他們把我的貞操隨便調戲，
沒用時把我拳打脚踢；
我做了他們的樓梯，
他們却忘恩負義。
真理！真理！
我越想越氣！
我寧願將這個美麗的頭銜放棄，
改名為權利。
人們再不好意思將我亂提，
我躲到他們心底去休息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