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永恆對壘：和余光中老師

球飄回來的時候我正在北迴線火車上
打開午後的早報，驚見一枚穿過夢與地理
破殼新生的老太陽，它慢慢升起停在閃亮的
窗玻璃上凝視我，激發我，絲毫不因
火車或我心跳的加速，傾斜它的優雅

它居然跟著我到達了台北車站，跟著報紙
擢進我的行囊。如果行囊是詩囊，是否詩句
如記憶，和鐵軌一樣長，節節存進時光以外
奇異的光中自足地熟著的阿波羅的巨蛋？
這一球，順轉彎的鐵軌南下將一路滾向高雄

到達詩人所在的西子灣。甚至，跳上他窗外
纖細如繆司左右手的兩道長堤在指尖的
燈塔激起兩三倍燈塔高的浪花。那樣的詩意
我也曾在東岸的太平洋邊見過，海嘯的謠傳
颱風的前哨，甚至更高更高，捲起千堆雪

在午夜醒覺的夢的海岸
然則夢的地理没有固定疆界，一如詩的球場
忽遠忽近忽虛忽實，忽然又改變形狀
讓阻絕的山脈變成暗喻的跳板，讓不可能
相遇的兩片波浪打在同一座燈塔。此刻
他應在晚風的窗前笑我，笑我躊躇游移

手忙脚亂，不知該選那一支球拍或詩的節拍
把這強勁的變化球反擊回去，一枚周而復始
生生不息的老太陽。他大概沒想到，這次
我轉換戰略借力使力，用力把球揮向未知的
遠方，和他站在同一戰線，與永恆對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