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蝕夜

忽然　
那黑影伸過來，碩大如預言　
攫住月，攫住驚惶的夜　
於是狺狺吠起所有的惡犬　
自有名的荒城，自公元前
於是蝙蝠在空中飛　
在盲了的大氣中盲目地飛行　
這些畏光的靈魂！　
相傳時間老耊後便化成空間　
化成黑色的空間，覆在這荒城　
空間老耊後便龜裂而下墜　
像洪荒的天花板，一片片墜下　
散成這些怯懦的靈魂
　
於是我發現月蝕已經
超過預言的時限，秒，延長成分　
分延長成小時，仍然不停止　
惶然，有一個哭聲自背後傳來　
破翁仲的背後，一隻蝙蝠在哭：　
「我們受騙了啊受騙了，我們
月蝕永遠也不會過去　
這樣的一代啊，我們就是　
生於月蝕也將在月蝕中死去　
任一瞥星光都是奢侈　
任一瞥星光都太貴　
而我們太貧窮　
無終，無始，夜盲症無始無終
月蝕夜，月蝕夜延長成歷史」
　
延長的驚駭中，悲涼的調子　
傳染病一樣地傳開　
在蝙蝠與蝙蝠之間。　拾起一具髑髏　
奮力，像推開歷史重疊的壓力　
向悲歌的方向我奮力擲去　
五十個世紀的夢魘　
一聲驚呼，一層層倒下　
一層層，倒下，一座玻璃的危樓　
月，是一隻復明的明眸　
被歷史的潮汐洗得多清亮　
我站在清亮的永恆下　
悲歌如刀切般終止，夜靜如此　
沒有吠聲，也沒有蝙蝠的黑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