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子裸奔：迎望堯回國

那年四月，有穀啼雨的季節　
全世界都在早餐桌上　
瞭望遠處，一座城破的火光　
每個難民變形的臉上　
我瞥見他的命運　
瞥見亂焰裏他的驚惶　
　
一隻手向我伸過來　
從每一張受傷的圖片　
每一截燒焦的噩耗與謠言　
每一枕煎來炙去的夢魘　
一隻手向我伸過來　
從淪陷的沼邊　
　
伸過來，一隻敏感的手　
詩人的手，早年勤墾過邊荒　
獵過靈感，探過星象　
朋友的手，握過我年輕的手　
扶過我新娘，抱過我稚嬰　
印滿記憶，那手的指印　
　
那手伸過來，我怎能不回答？　
那手，握多少憂慮的掌紋　
碎玻璃和彈片，握一掌驚魂　
一掌冷汗與熱血　
一掌算不算自己的命運　
我怎能不伸手去接應　
　
從密封的甕裏，黑漆無光　
從緊箍千匝的鐵桶　
從煉獄最深處，從悚怖的中央　
他赤裸裸奔過來　
他猛踢黑暗一窟窿　
成中秋的月亮　
　
成臺北的月亮　
他是裸奔回家的赤子　
奔回我們的舊城，新市，這城市　
昔日所歌詠，來日當保衛　
衛台北之永矗，不作西貢　
亦如淡水之長流，不隨湄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