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四題

鼠年
一九八四，稍縱即逝　
也只像多夢的一霄　
管你是白貓還是黑貓　
如果只會咪咪地亂叫　
只怕後半夜都不到　
聰明的小耗子　
一隻接一隻　
已經快跑光了　

紫荊　
不再是罌粟花了　
卻還未成為梅樹　
水邊這淺緋的倩影　
該怎樣接枝的問題　
爵士與同志　
從秋來修剪到春去　
落紅似股票的花紅　
怎麼已落了一地　

天后廟　
石階斜落向寂寞的渡口　
日月悠悠的廟門　
空對著藍塘海峽的長天　
龕裏那垂睫的女神　
滿滿一海的浪頭啊　
不斷在起伏是向你羅拜嗎？　
我們也是來膜拜的香客　
冒著四月底猶寒的風雨　
乘天星碼頭的遠浪而來　
來問你，同船該怎樣過渡　
───不是問嚼完了燒烤　
渡船的歸途是吉呢是凶　
是問有一隻更大的渡船　
船頭究竟有沒有舵手？　
紫荊花十三遍開完　
究竟要靠向怎樣的對岸？　

禱聲喃喃，籤筒窸窸　
爐煙嬝嬝的幻景裏　
一切海難者的守護神啊　
且問九十七號
是上籤呢還是下籤，究竟？　

東龍洲　
雙層舸泊在小石堤邊　
一半的海客在雨中上岸　
攀蜿蜒的山路探向古蹟　
另一半，留守在艙裡　
看細雨落在空寂的海面　
幾艘水警船沒入了遠煙　

雨景織一張隔音的灰網　
把囂囂的世界隔在網外　
對著當天的報紙　
是誰在朗讀頭條標題？　
無非是什麼過渡時期　
───要渡向怎樣的對岸呢？　

「對岸是什麼地方呢？」　
順著他手指的方向　
只見一幢幢幻白的蜃樓　
若無若有，是繁榮的虛景嗎？　
有人說那是將軍澳　
有人說是太古城　

「十三年後是怎樣的世界？」　
問的人像在自言自語　
不指望誰來回答　
春雨落在起煙的海面　
岸上的海桐樹正在開花　
還有隻杜鵑在啼暮　
探古隊的眾人都回船來了　
帶回了滿腳的春泥　
馬達乍發一陣子痙攣　
我們航向漸濃的暮靄
把一船迷惑的心情　
都交給漸漸起風的怒海　

假使我們是一船難民　
而那邊的水警　
正放出快艇一路追上來　
───幸好鯉魚門一過　
迎面是依然燦爛的燈火　
不是怒海的黑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