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歐威爾

垂死的肺病患者，三十三年前　
自己的喘息都已不繼　
就咳盡你一腔的熱血　
那微弱的遺囑又怎能　
蓋過紅場上齊呼的口號　
把戰後最迫切的消息　
傳給噩然不解的世界？　
正午的太陽下預測月蝕　
誰相信你呢先知？曾經　
一九八四似乎很遙遠　
像邊境暗傳的什麼謠言　
忽然，巨影已到了頰邊　
一舉步，當真，就要踏進　
你危言告警的那場夢魘？　
過慣了彩色片的日子，當真　
要回去黑白的默片　
去月蝕星消的長夜裏合演　
噪音聒耳的樣版啞劇？　
惡夢，難道還沒有做夠？　
彷彿不久前才從深魘　
從扼咽的驚悸裏哮喘著醒來　
那大兄的眼神無所不在　
曖昧而陰譎，還在每一個暗角　
每一面牆壁的每一個相框裏　
隱隱地轉動。　多少牛魂與馬鬼　
被驅於一本紅書的符咒　
用最新規定的正確語腔　
來比賽說謊，看誰最逼真　
牙齒剛咬住的真理，用舌頭否認　
什麼才可靠呢，輕一點，愛人　
─── 一九八四！這著魔的數字！　
你鐵灰色的預言，在十幾年前　
就提早兌現了麼，還是要拖延　
到十幾年後？　太平山下　
又平安夜了，豬年的尾聲裏　
百獸都還算安寧，童話的夜市　
照例為耶誕戴上了燈綵　
也照例要報天國的佳音嗎？　
維多利亞的港上看對海　
蜃樓迷窗正豔的年景　
美麗的新世界，諸般色相和倒影　
當真會像彩色的電視　
只要一隻魯莽的手指　
輕輕一按　
就關斷繁榮的十里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