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一日

山中一日，世上當真是千年了麼？　
手裏這一把小蒲扇　
不經意才搖了幾搖　
世上就倒了幾個內閣　
鬧了幾次革命，劫了好幾架機麼？　
聽說同性戀快要合法　
疱疹比結構主義更流行　
還有幾種厲害的怪病　
就越加不想下山去了　
不如且坐在老樹根上　
呼吸松果滿地的清香　
和一整個暑假的悠長　
宋詩呢攤開在膝頭　
不讀的時候比讀的時候　
更出神，一隻青甲蟲搖鬚　
降落在書頁上，正逐字逐句　
像認真的新批評學者　
在細讀王安石的一首拗詩　
手臂上癢癢是兩隻螞蟻　
先後路過，整個下午　
蟬聲斷斷續續地鋸著空山　
左派和右派什麼也沒說　
也沒有掛號信來催稿　
電話和四個女兒都安安靜靜　
只有當直升機那瘋了的蜻蜓　
侵犯麻鷹巡守的領空　
槳翼低搗驚愕的屋頂　
或是六節的火車，又新又白　
像漂亮的電動玩具　
遠在谷口伶俐地來去　
來一下想起一九九七　
過後，山還是山，水還是水　
松下的我　
還是最後的一位隱士　
手裏的小蒲扇子　
仍這麼悠悠地搖著　
山重水遠的暑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