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地朝海

從薩巴爾瑪地到丹地
一程最鹹的長征
只為了兩百哩外
南方那誘惑的海啊
牽一線彎彎的藍弧
巴普的白腰布下
露出膝蓋骨和踝骨
凡他的赤踵到處
村人在他的趾前
鋪滿樹葉和花瓣
潑灑清涼的井水
鎮一鎮久旱的灰塵
或者編一串金盞草
掛在他胸口做項鍊
他領著朝海的隊伍
記者，賤民，和信徒
扶著竹杖，揮著棕傘
頂著烈日的毒焰
一天十二哩路途
日落後，他主持晚禱
誦一節瑪哈帕臘達
印證採鹽的意義
然後在燈下悠悠地搖
一架懷古的紡機
然後記他的日記

三禮拜後那隊伍
來到了丹地的沙灘
潮水向他們歡呼
那樣慷慨的深藍
「美麗的印度洋啊
是印度的大鹽罐子
吃不盡的鹽田，鹽井
當彼德還不曾分魚
當耶穌還不曾分餅
當北海還沒有英國
而英國還沒有倫敦
在神話年輕的時候
眼前這一片藍汪汪
早餵過阿久納武士
和猛鞭戰馬的御者
怎麼遠來的倫敦客
賣鹽給武士的子孫？」
說罷，他越過沙灘
他浸入海水的溫暖
先把身子淨一淨
才虔誠地彎下腰去
掬一捧印度洋在掌心
像捧著海洋的禮品
金鬣抖擻的大太陽
垂舌舔他的手掌
舔盡他掌中的水氣
看哪，他捧著的正是
一撮新生的晶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