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紅書

一度，像楓葉蕭蕭紅遍古大陸
從北方那城樓到南方這港口
紅得燙手的一本小書
八億雙手虔敬地舉著
日禱夜頌成一道靈符
驅魔的力量不可限量
頑山當道一喝就退開
暗處或亮處作怪的妖魔
───牛鬼，蛇神，紙紮的老虎
小紅書一咒就應聲而逃
而倒，而斃，而消滅於無形
把大小的魑魅都祛盡，祓盡
只留下這一本紅皮聖經
白晝做太陽，夜裏做燈
那肅殺的秋神就巍立在城上
刀眉的元帥在他身旁
突臂只一呼就應聲呼出
百萬隻手臂激奮地揮舞
小紅書在手裏上下翻飛
葉葉在風裏翻丹飛赤
舞成一整座騷動的楓林
最後被一陣大地震震醒
震裂了唐山，震塌了唐山大兄
三十年第一陣長驅的西風
過處，滿樹的楓葉飄落如雨
再回頭只看見風裏
零零落落幾個掃葉人
我來勒馬洲拾一片落紅
憑弔那醉血似狂的秋天
賣土產的貨攤子後面
那黑衫的阿嬸卻說：
「你來晚了，如今的遊客
好久都沒人再問起
這本，唉，小紅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