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視覺：題徐清波攝影冊

立體氣候

一日之內而氣候不齊
四面的樓窗而陰陽各異
六十二樓才到半下午
十二樓上卻快要黃昏
而街上呢暮色正濃
再一轉眼，不，一轉身
夜色已經躡到你跟前
以後的事
就只好去問那一排路燈

玻璃峽谷

落得太早了吧，黃昏
也升得太晚了，黎明
摩天樓的斜影下都是如此
玻璃峭壁的大峽谷裏
淺淺的車聲流過
也不知那一頭是上游
那一頭是海口，也不知
春天，從那一頭來
秋天，向那一頭走

層樓

不是絕壁三十三
便是危崖七十七
不是吃力地向上爬
便是無助地向下落
可憐街上的行人
可憐行人的項頸
可憐行人的眼睛

巍峨的自負

有一座黑塔唐突地孤高
一直探入岑寂的深處
到噪音追不上去的程度
久之就養成一個幻覺
好像這都市全部的天空
都要仰賴著他，都要
靠他獨力來頂住
這巍峨的自負誰能了解呢？
除了尼采和風
和四周漸稠的薄暮

窗之迷陣

曼哈頓，困惑的玻璃城
那一排排透明的迷陣
斜斜正正
反反覆覆
用多少魔鏡子列成
你看好大的這一面
把一仰無盡的整幅天空
統統都收了進去，把雲影
把黃昏快來未來的寂寞
卻不讓一隻小鳥
唉，僅僅是一隻，嘰嘰，小麻雀
自由地闖入

千窗之影

究竟是木頭的肌理呢？
還是石頭的紋路？
究竟是流雲的投影呢？
還是高樓的反顧？
又像是在下棋
又像是在織布
又像是在掛旗
又像是在翻書
想太陽一定在笑了
只怕他一翻臉
這一切統統會沒收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