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蘇木下

土撥鼠日後，有一種咬的慾望
牙癢癢的春天
不可禁止的春天如稚嬰的乳齒
內戰已停止，爾南軍與北軍
君不見，古戰場
去年的鳥糞曬今年的太陽
青銅鐘盪漾的尾韻裏
走過林肯方場，走過
清癯的路德教堂
偶或止步在臨街的花店
讀一盆盆怯生生的謎樣的紫
───無家信可讀的日子

無風的下午，行人啊，你會見我
坐在華蓋的洋蘇木下
在眾多陌生的鬼雄之間
不讀書，不懷古
不背李賀的破錦囊
只為從容地想，徜徉地想

怔怔地想，紅蔭下，白石上
想屬於自己的幾番春天啊屬於春天的
幾番自己，有的可笑，有的
可愛而癡騃。 蒲公英
自在地流亡，小小的輪迴是記憶
把生命疊來疊去

就這樣輸掉一個春天，在眾碑之間
沒有愛情，也不害胃病
無定向的蒲公英，無賴的雲
不可挽回，也不能預測
在未來與過去之間
握一個空啤酒瓶

至於現在，行人啊，至於現在
現在夢幻而安全，中國甚遠。 洋蘇木下
闔眼夢，睜眼亦夢，一任
越南政變，三K黨在南方殺人，戰爭
戰爭之後仍是戰爭是戰爭，最後
凱旋的只有春天啊這樣子的春天

──五.十二.蓋提斯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