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舊稿)之二 ─ 圓通寺

誰知道臍帶的彼端是永恆，抑是黑暗？　
　
母親死時，她的窗朝北　
她的鞋擱淺在這個世界　
天狼星照不到她的前額　
當我驚起，自惡魘的重負　
乃愴然於臍帶之通向蒼茫　
叩一扇隔音的門，叩不開無表情的面具　
迴聲的漩渦落入沉默　
夜的大子宮中，太陽的圖案　
還沒有雛型　
　
我是一不可救藥的恐北症的患者　
我的書齋的窗朝北，我的兩卷詩集　
在北極星的風燈下完成
南方屬於床，屬於鼓，屬於假期，而北方
北方是守望的季節　
很瘦，且有禁慾主義的鬍鬚　
　
從元素中來的，仍歸於元素　
擲母親於海中，我的淚很鹹　
擲母親於火中，我的血會銳嘯　
而雲落幕，而月全蝕，我的小千世界　
因停電而毀於隕星的車禍　
天狼星的氫氣燈照不到她的前額　
照不到光年以外的黑暗　
當脈搏停止，纖細的秒針　
繼續在腕上敲打時間
　　
遂有髑髏旗升起X　
癌立在船首，笑一個石灰質的笑
復拭巴斯德的血
自零下的刃鋒　
有一隻鷓鴣，有一隻鷓鴣　
當追思禮拜棲息在教堂尖頂　
有一隻鷓鴣在海峽那邊喊我　
十三歲在喊我
許多舊鞋狠狠地踐踏我
許多被黑圈強調的眼眶
許多殘廢的幻覺，許多鏡的骸
遂有要躺下來的需要
躺在鷓鴣的搖籃裏
Adagio，而且 Adagio，而且 Adagio
躺在軟軟，而且軟軟的四川盆地
而且在合攏的睫下
把菜花的眩黃和豌豆花的紫　
嗅進肺的每一個角落　
　
書齋。午夜。北向的窗　
仍在海峽的這邊，我
仍瘦，仍懸在經緯的網上　
─── 一隻病後的蜘蛛　
太陽煽動我於南方，我仍戍守在這裏　
聽七斗在霜的耳上打更　
一些亂髭上抖落一些冰柱，一些六角鈴
我是一隻不閉的眼睛
　　　　　　　　　　守著──　
　
一座塔下的一匣骨灰　
一種氧化了的慈愛，一個　
無可奈何的手勢　在雨季之末　
血在我的裏面海嘯　
為了另一個紅海的乾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