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新稿)之九－表弟們

表弟們，春天正猖狂　
愛情是一種流行性感冒　
除非你患過，更無特效的藥方　
誰的女友或表妹是莎岡？　
杜鵑和夾竹桃正鬧春，四月很忙　
表弟們，蒼白的表弟們啊　
誰躲在圖書館的樓上？
　
沒有誰是五四的遺族　
咖啡館的部落沒有酋長　
向陷落的沙發找繆思的盆地　
文壇太擠，沙漠的海市上　
滿街行走著攙鉛的銅像　
仙人掌的投影很長，很瘦　
支撐一整個週末的淒涼　
　
大學那種教堂裏，沒有神卻有神父　
魁偉的名字下躲著侏儒　
當青苔追上五四的里程碑　
白髮遂遮住拓荒的前途　
蒼白的聯想：石灰質，樟腦丸，白堊　
表弟是無神論者上教堂　
鐘聲一響，就繼續做夢　
對著黑板催眠的虛無　
不闖紅燈，怎能稱江湖的豪俠？　
蹄印踏浪漫主義的花園　
我們縱文壇的黑馬　
把維特和賈寶玉劫出課室　
每逢週未，就慶祝一個小赦　
自名人語錄和修辭　
　
無非跳龍門跳過了聯招　
無非散場後送女孩子回校　
無非法國名字嚼成口香糖　
八學期的鐘聲為填一張表　
大小七十餘考　
堂堂一七零公分只壓剩　
薄薄的一張畢業照　
座右何銘，道德何經？　
死亡要約會誰就約會誰　
傑姆斯．狄恩約了約卡繆　
七十歲是漂亮的預言　
用天文望遠鏡，也不見彼端　
望不見挽歌之後或搖籃之前　
何謂不朽，無非虛榮的晚餐　
一束花，一方石，一縷青煙
　　
戶內的雨季，某些靈魂　
比一枚舊勳章銹得還難認　
雞尾酒灌滿的隆腹已經　
遮斷了半幅風景　
表弟們都擠在矮矮的騎樓下　
沉重地呼吸低氣壓　
咳嗽是陰天的男低音　
誰能夠決定那一片雨雲　
是真鹿，還是假馬？
　　
再也不耐煩守一座博物館　
任蠹魚去誇說多少維他命　
任銅器思念遙遠的燧人　
毛公鼎自褒姒一笑直站到如今　
還不肯坐下。　吚呀呵咳　
風濕病的彭祖們該曬曬太陽　
血壓太高，鈣太少　
雞尾酒不宜過量
　　
當噴射雲呼嘯在無礙的藍空　
當海關放棄對羅素的抵抗　
有些辮子仍和領帶在拔河　
有些長指甲要指明　
蘇格拉底是曲阜的學童　
或者十三經能疊高到月亮　
當聖裔啊已遠嫁異邦
　　
踩死一個天才，等於西門町　
輾斃過街的一頭盲鼠　
誘不來幾隻蒼蠅　
仍是向林黛的眼睛索取美學　
向社會新聞領定量的營養　
廣告牌崇高地昇起　
高過中華路行人的智商
　　
傘是一種解嘲的哲學　
避得了雨，改不了整個雨季　
要陽光，只有向青春去提煉金黃　
馬拉松的彼端是什麼天氣？　
扔掉格言，像一枝朽舊的手杖　
表弟們，臍帶已經剪斷　
扔掉舊手杖和破傘　
一線金黃招你，在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