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新稿)之七 ─ 孤獨國

南面而坐，階前之地大如國　
現象輪替，鐘錶是永恆的面具　
世界在走著，我坐著　
堅冷的水門汀坐成蒲團　
無根的電桿木叱成菩提樹　
我是一尊者，片葉渡海　
　
孤獨為國，比乾坤為大，比葫盧為小　
垂眉盤腿，無視千履與萬鞋　
許多鞋踩過我邊界，留下塵埃　
我的鞋卻泊著，哪，就在你面前　
野渡無人的一種姿態　
　
安步當車，乃有鞋穩如筏　
彼岸？　彼岸？　彼岸是對街？　
是一泓鄉愁，海峽在對面？
涉人海如涉忘川，忘一切因緣　
亞熱帶的雨季，穿上雨靴　
將自己蓮供於一塘污泥　
　
捨身餵虎，把地址寄在地獄　
向餓獅的齒縫裏尋找信仰？
天使與妖魔的拉鋸戰　
在腰的下面，腰的上面？　
靄理司教授啊你宣佈停火吧
肋骨數來如念珠，可以催眠　
　
明天我仍將如此趺坐　
伯陽答仲尼那樣地坐著
〈其猶龍乎！其猶鳳歟！〉
甘地坐印度那樣地坐著　
戴阿基尼斯在桶裏坐著　
謝大王，請莫擋我的陽光　
　
就這麼坐著，坐著東方　
武昌街倚成一窟敦煌　
坐出一點中唐的氣象　
就這麼塵埃和市聲裏靜坐　
直坐到天狼不再逐天兔　
涇渭分明，黃河之水不再濁
　
武昌街，武昌街，飛逝而去的　
是黃鶴還是青鳥？停留在此的　
是呂純陽還是謫仙？
韓京兆的轎子不來，我推敲我的　
衣缽是寒山還是賈島？　
韓京兆的高軒不到，我嘔瀝我的　
　
你要廉價的夏菁嗎？ 我有　
你要風漬的痖弦嗎？ 我有　
靈感也打打折扣，桂冠也廉售　
我是廟，是塔，是繞塔的鐘聲　
朝山者來了朝山者去　
捧去的不是貝葉，是桂葉　
慣飲膽汁以解渴，多少心事　
早晚呼嘯似迴潮　
撼胸臆，響逾四面的市囂　
背街面壁，生意不問問禪機　
詩的室內在心房裏揚起　
應著腸中的轆轆在隔壁　
　
詩的悲哀能征服生命的悲哀？
那人的眸中有春天的青睞？　
鐵樹啊，鐵樹即繁花千簇　
一陣秋風，過眼成一夢　
滿肩落紅都化蝶飛去　

武昌街朝東，武昌街朝西　
紅塵疎處隱隱通歷史　
一句新詩琢成舍利子　
此外無非是夢，夢花不黏身　
莊周夢蝴蝶　蝴蝶夢莊周　
真真幻幻兩棲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