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是鄰居

為什麼老遠一個人　
要搬來南部定居呢　
每一提起　
台北的朋友就會有　
怪我的語氣　
　
為了一個鄰居，我說　
為了他豪爽的性格　
住在他的隔壁　
一點也不覺得擠　
他浩藍的眼神只要　
偶然一瞥　
就忘了圍困的市區　
　
他最會無中生有了　
變出許多條船來　
還會趁你不留意　
一條又一條　
把舳艫都收了回去　
全憑一根　
水平線的玄虛　
他會說水手的方言　
唇音輕柔　
喉音深厚　
在一切港口都通行　
最愛看起風的日子　
他怎樣跟岩石　
激昂地辯論　
　
他龐大的家族，錨說　
都住在地下宮裡　
一層比一層　
更深邃也更神秘　
要戴上潛水鏡才能　
窺探他庫藏的　
啊，無盡珍奇　
　
我不敢敲他的水門　
更不敢進他的寢宮　
怕他突然醒來　
發起藍色的脾氣　
趁此刻他睡着　
把他的鼾聲　
驚人的肺活量啊　
　
裁一截在限時信裡　
多麼動聽的單調　
寄給北部　
那幾隻可惜　
聽不見潮水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