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山者

山矗立着，如欲與我的驕傲比高，
以它八千八百八十二公尺的雪尖。
山矗立著，向我的意志挑戰，以危險，
且誘惑我的好奇，以神秘。

而海鼓譟著，山挑戰著，
平原伸母親的手，挽留，挽留著。

背負著大高原，懷裏熟睡着兩個小小的王國，
山矗立著，壓黑色的巨影於印度洋上，
矗立著，阻礙了流星與流星的交通，
而逼使正午的太陽因膽怯而改道。

而山矗立著，一座永恆的墓碑───
紀念著葬在腳下的豪語與風暴。

而海鼓噪著，山挑戰著，
平原伸母親的手，挽留，挽留著。

向堅強的石軀找盈寸的弱點，用手指
攀住，攀住，用蝸牛之觸鬚般的足尖試探，
向石隙中尋一條生命的曲線，
通向絕頂，通向最崇高的勝利。
地球在下面曳我，以一個星的重量，
山在上面推我，以懸岩伸出的手掌，
怪石威嚇著，做一千種可怖的面孔，
堅冰埋伏著，欺我以光滑的陰謀，
而我喘息著，掙扎著，汗珠下墜如冷冷的隕星，
落向八千尺的空冥！

始是山矗立著，繼而山微俯著，終於山蹲伏著；
這傲視世界的巨人向我ㄧ寸一寸地投降。
最後我狂揮雙手。立於世界之王冠的鐵石尖上，
擲一聲勝利的歡呼，向四方！
我看見北極海像噴水池，有成羣的鯨魚在噴水；
我看見火奴魯魯的土人，在椰蔭下靜靜地午睡；
我看見落日的火球炙響着，浸熄在印度洋裏；
採一把彗星，摘一捧藍星，坐虹的滑梯，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