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夜航記

新月從海底靜靜地升上，
像一座神秘的黃金小島，
又像是古代沉沒的鬼舟
在荒寂的夜裡湧出波濤。
月光跌碎在微風的水面，
化成了一萬只飛螢閃耀；
飛螢照亮了一長條海水，
從渺渺的天際直到船腰。

是何處飛來的一只水鳥，
要和我共分午夜的寂寥；
又背著月光撲一撲翅膀，
像一個水手的幽魂啼叫：
那古代沉舟舟子的幽魂，
在海上隨風浪到處流飄，
在一個永恆的懷鄉夢裏，
把來自故國的船兒繚繞？

海風斜倚在破帆的懷裏，
哼一首時斷時續的悲歌。
破帆在船頭投一片巨影，
讓我在巨影的深處仰臥；
它怕那深夜冷冷的月光
照得我顫抖沒地方躲藏，
沒想到它自己烏衣單薄，
而單薄的烏衣又已殘破！

我披散的頭髮感到沉重；
帆尾泣下了閃閃的露珠。
是誰在海上撒一張霧網，
把清亮的月光暗暗捕捉？
把繞著帆尖啾啾的水鳥
衝破了霧網又飛向何處？
我獨自恐怖地伏在船頭，
等待那東方漸漸地破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