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雲母：獻給未見亡兒的妻

在黑雲母的太空下，即使焚盡
祭壇千叢的白燭，也照不亮
大壁畫的洪荒。　你的瞳仁
遂抖開切膚切膚的寒芒，金剛石匠
劈破一方方易碎的水晶
　　（莫掀開你的黑衣裳啊黑衣裳）
　
水晶墜地水晶墜地啊水晶，停步停步，聽！
千年的石鐘乳，永恆的鬚上滴下了時間
立在光年的廣場上，雕像
聽八方八方的寂寞匯向中央
且聚集你的睫尖上
　　（莫掀開你的黑衣裳啊黑衣裳）
　
讓將要完整的，我說，凝結得更硬
更完整。　寂寞很敏感
用你的鼻尖搔我的耳輪，反覆地說
說原始，說現代，未來，原始，未來
黑雲母的四壁將隱隱約約有廻音
　　（莫掀開你的黑衣裳啊黑衣裳）
　
風將從黑雲母的縫中吹來
我將牽你的黑衣裳，恐你吹去
吹去星座空廓的廢墟
當風吹來，從洪荒之外，原始之前
吹你成一則寓言的寓言
　　（莫掀開你的黑衣裳啊黑衣裳）
　
你的髮將揚起揚起，且網羅夜空
大熊和小熊將狂舞，在你的髮中
我將埋臉在黑色的急湍裏
任你揚髮如張開千臂
將我的頸項啊纏繞啊纏繞
　　（莫掀起啊你的緇衣啊緇衣）
　
咳嗽季，地面只有零落的眼睛，空中
零零啊落落的神話，這是
天文學家讀宇宙的時辰
盜賊的時辰，情人讀牀的時辰
鼠齒鼠齒在貓瞳外噬咬幽靈的邊境
　　（莫掀起你的黑衣裳啊黑衣裳）
　
十一月的風中，有裊裊的輓歌升起
你曳著哀戚的長髮，赤足歸來
你踏著遍地的毒菌歸來
眼中濕著悲劇，懷中抱著
一個已經無救的嬰孩
　　（但莫掀開啊你的黑衣裳啊莫掀開）
　
莫掀開你的黑衣裳啊黑衣裳！
　　（即使踏著遍地的毒菌）
莫掀開你的灰面紗啊灰面紗！
　　（即使在黑雲母的太空下，即使）
莫掀開啊你的黑衣裳啊黑衣裳！
　　（在黑雲母的太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