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孕婦

有一個孕婦，一個謎要揭曉　
謎面，顫巍巍地隆起，謎底　
是凶年，是豐年，沒有人知道　
有一個孕婦迎面走來，忍不住　
我要大呼，要大呼警告她，不，警告　
子宮中，未完成的那個生命　
警告它，如果還來得及回去　
就千萬不要來，不要來此地　
七萬萬人已經太擁擠了，太擁擠　
一張海棠葉蛀得已經不能夠再蛀　
從鴨綠江到湄公河　
許多伯伯玩一種叫戰爭的遊戲　
大半個中國是輪盤，是棋盤　
但這種棋不好玩，這不是兒童樂園　
我們的國度不是華特‧狄斯尼　
不，不是安徒森和格林的國度　
如果迎面走過來一個孕婦　
我要憤怒地大呼，向那團謎底　
警告它，如果還來得及回去　
就游泳回去，像一隻懂事的蝌蚪　
而畢竟我沒有喊出聲來，畢竟我不敢　
當街攔住那年輕的母親，因為　
要來的遲早要來臨，任何力量　
擋也擋不住一個盲目的幼嬰　
而未來的中國，尚未睜眼的中國啊　
將一路狠狠踢他的母親　
踢一條路出來，向光明，我知道　
這嬰孩，像所有的嬰孩一樣　
總要哭夠了，才開始微笑　
而生下來的姿態，現在，雖然顛倒　
總有一天會站直，在那片土地　
那蒼老，清新，霉腐，芳香的土地　
和魁梧的祖先比一比，誰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