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球

無論是隔着時光或是窗玻璃　
溫柔的雨啊懷念的雨　
一串串再數也不完的念珠　
向我滴滴點點地傾訴　
重重疊疊那許多陰天　
少年的回憶疊着童年　
多少院落斜撐着簷角　
鱗鱗的灰瓦上積壓着灰雲　
青苔蠕蠕，從清明爬到端午　
才從階邊抵達水缸邊　
多少隻蝸牛從瓜架下，爬吧　
一夜的燐印還不到牆頭　
一夜的喧蛙全加起來　
到天亮也不過是口空井　
而一夜路過的油紙傘呢？　
全都靠回誰家的門後？　
───而無論說的是什麼　
那故事總是沁著水痕　
帶着珠灰色低調的陰潤　
迷幻的雨啊飄忽的雨　
捉不着，挽不住，看每一顆　
在傘骨尖上正盈盈欲下墜　
欲墜而猶懸，經不起一點點搖震　
圓滾滾的一顆水晶小球　
童年啊從那頭窺探未來　
成年從這頭又似乎能夠　
恍惚之間能回顧以往　
─── 能回顧以往嗎？　
那許多反光的小水塘呢？　
滿地的小魔鏡，剛踏碎了　
立刻又合起，倒映着奔雲　
而放學途中那許多同伴呢？　
怎麼一轉身都走散了呢？　
問你啊，風裏的水晶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