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楚戈贈屏風

那多情的湘人，才兼書畫　
憐我遠居在高雄，為市囂所苦　
遣人送來了一道屏風　
那質地，不是琉璃，也非雲母　
絹裱的六疊素練經他　
酣筆飽墨一番恣肆地揮灑　
上面揮出了詩篇，那走勢　
字與字招引，行與行呼應　
倜儻之中有風骨，而下面　
隨緣即興，補了些醜石俊竹　
就這麼一隔，你看，這書齋　
竟改貌而脫胎，任我怎麼安排　
那屏風，後面總深於前面　
六疊虛掩，那一片陰影　
總似乎有無限的空間　
那隱隱約約的，就是時間麼？　
躲在這障眼法的後面　
隔今古，分陰陽，一道界限　
不容我擅闖進去，卻未必排除　
有那麼一天，其中會轉出　
像舊小說的章回裏轉出　
在我的訝視下，靦腆地，轉出　
楚楚可憐 ，一絕色的女子　
若是月色有意地昏沉　
最好是不要背對著屏風　
在搖曳的紅燭或白燭下　
獨看聊齋，而若是怕刺客呢　
桌上就不該擺三國演義　
怕夜的深處有一雙炯目　
在窺視你發麻的背脊　
而若是───噓，這一次　
我真像是聽見了　
那背後，是誰啊，在窸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