戈巴契夫

不像在克里姆林巍峨的深宮　
那些臉色陰鷙的堡主　
躲在秘密的黑髭裡念咒　
或是從濃眉的懸崖下，順著　
鷹鉤鼻和高顴骨的峻坡　
檢閱威肅的紅場，俯視　
觳觫羅拜的十四個小衛星國　
米凱爾，你不戴他們的面具　
不揮他們的拳頭，不喊　
他們動聽的口號，不玩　
那些貴重的奢侈品：從坦克到飛彈　
你親切的胎記，米凱爾　
已經蓋在世紀的額上　
註銷了冷戰的年代，註銷　
後沙皇帝國返照的迴光　
是你寧靜的眼神，藹然的笑意　
從阿富汗的荒山到波羅的海　
收回了俄製軍靴的血印　
　柏林圍牆的頑固　
　用磚塊和仇恨砌成　
　那禁錮自由的牢門　
被你只輕輕的地一推，便倒了　
被那隻和蕾莎相攜的手　
於是一座一座接一座　
從巴爾幹半島到高加索山下　
盜火者捐肝飼鷹的故鄉　
帝國的牢門像洩洪的閘門　
全部被撞開。 你是一艘　
溫柔的破冰船扎扎的犁破　
七十年拒絕融化的冰鎖　
你的眼睛是彼得大帝　
夢裡的不凍港，開向暖洋　
　
你從飛機上下來，帶著疲態　
七十二小時的煎熬後，帶著　
克里米亞的驚悸，你的內臟　
全下了毒，肘邊有幾個同志　
不是叛徒呢？ 蕾莎的左手　
無論你握得多緊，已經癱瘓了　
你坐在克宮的廳堂，對著電視　
變換著不安的手勢，調整著坐姿　
是因為身旁的政敵兼戰友　
那揚眉而強項的葉爾欽嗎？　
還是從多惱的多瑙河畔　
到中亞細亞貧困的草原　
處處揚起獨立的吶喊？　
所以銅像都倒了，而你的　
尚未豎起已岌岌地傾斜　
列寧的那尊，或仆倒在地上　
或危吊在半空，巨影晃動　
那兇獰的眼稜，威脅的眉勢　
布爾什維克失靈的聖像　
猶翹著剛愎的下顎，崇著紅場　
今年的冬天，米凱爾，只怕是又冷又長　
莫斯科之雪無人能占領　
就連是拿破崙，你怎能免於圍困？　
鐮刀銹了，那有小麥可收割？　
鐵錘斷了，更無鐵砧好敲打　
偌大一個耄耄的帝國　
等誰去收屍呢怎樣出殯？　
兩億張排隊的活口，該怎樣餵？　
多少冤魂和厲鬼，該怎樣埋？　
克里姆林的今夜，米凱爾　
撐著勝利的惡夢，你能安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