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樹下

洛城作客，殷勤的主人帶我　
步過南加大初夏的悠閒　
一陣風來把行人牽引　
到一座翠蓋邃密的高樹　
仰面的主人深深一嗅　
「這就是我講的木蘭了」他說　
「整個校園，此樹是我最眷眷　
你早來半個月的話，趕上花期　
這一帶的林蔭步道　
該全像此刻的頭頂　
正迴盪著異香的醺醺」　
　
看他，仰慕的姿態像在仰禱　
只為奇蹟就開在樹上　
螺旋疊艷的皎白嬌葩　
錯落簪在黛綠的穠髮　
潔癖患者膜拜的圖騰　
不供在波上，供在枝間　
綻出這凌空的荷花，我說　
「三年前的仲夏，該還記得　
那時是你在西子灣作客　
貪饞荷葉新煮的粥香　
一清早沿著夢的邊緣　
衝著滿湖的鳥聲和霧氣　
只為跟高島向無窮的翠碧　
採一張荷蓋罷了，一腳踏空　
陷進了，喔，多肥的軟泥」　
　
「那晚的荷葉粥是一生最香」　
他仰嗅著木蘭花，笑說　
「在高雄，該又是荷香滿湖了」　
花香是最難忘最難抵抗的　
釅釅的花氣，淡淡的葉香　
一縷記憶把主客牽回　
那年的仲夏之晨，直到　
一層層圍來田田的青翠　
葉大似亭，莖高成柱　
蔽天的濃蔭將人縮成　
隱約的雨蛙啊恍惚的蜻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