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看劍記：贈張錯

洛城溶溶的月色裏，昂藏那主人　
口帶南腔而貌若北相　
文名播於海內，而武功　
在海外傳於西岸的江湖　
只可惜俠而不飲，詩而不狂　
無酒可醉也無燈堪挑　
卻有青霜與紫電，一夕伴我　
看遍壁爐的周遭倚滿了古劍　
或雙刃而削薄，或合刃而共鞘　
或短鋒而匕首，或厚背而彎刀　
縱鯊鱗剝落，把柄銹蝕　
亮刃之際仍錚錚仍鏦鏦　
歷劫而不滅古英雄的氣概　
烈士的肝膽，未隨風沙而消磨　
也不甘深鞘歲月的寂寞　
沿著驚心的血漕，一寸接一寸　
從舊小說第幾章第幾回　
從國恥第幾條第幾款　
從隱隱的低嘯聲中　
把金屬的剛烈，赤裸裸，抽出　
那手勢，似乎正抽出自己的病情　
罪過或自譴，遺恨或自責　
鋼，不說謊，讓惡夢曝光　
幻覺是歷史在握，令人扼腕　
他順勢一揮，護手鏗朗朗地震響　
把虛空挑出個碗大的劍花　
對幢幢或是冥冥的什麼　
也算是一種肅然致敬了　
然後鄭重地歸劍入鞘　
歸隊於爐邊森森的武庫　
在取出雙鉤帶戟，手杖藏劍　
雙鐧帶稜角，軟鞭帶錘鍊　
紅纓的長矛帶著風霜　
直看到烏龍茶冷，壁鐘無聊　
主客才各自去就枕，一任　
　
七彩燒陶的眾羅漢　
在架上坐臥都入定　
小鸚鵡蹲棲在籠中　
丹麥種的大黑犬　
披一身棕影月色　
耷耳蜷睡在池畔　
聖璜山的這一邊萬籟俱寂　
只留下我不安的耳朵　
被祟於蠢蠢的刀魂劍魄　
不知隱隱的鏗鏘究竟　
是來自深鞘的掙扎呢還是　
────梯頂主人的書齋　
那些任俠而尚武的詩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