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行的向日葵：致海爾‧鮑普慧星

達賴把雨季帶來了又帶去　
一連三日，刮起呼嘯的勁風　
掃淨濁霧，闢開空闊的青穹　
赫然你來了，天外的遠客　
比西藏更夐遠，密宗更神奇　
你來了，西北的星空頓然轟動　
所有的鏡頭都忙著調焦　
所有單筒與雙筒，都在驚叫　
說，你來了，失踪的浪子　
久配的流犯，一去四千二百年　
一朵向日葵戀母成病　
轉身尋你光燦的故鄉　
回頭的慧頭青髮飛揚　
被撫於太陽風炎炎的火掌　
橫空一億里曳著孺慕　
上次你來時，我渺茫的先祖　
放下青銅爵愕然仰望　
刺眼的異象令人不解　
日蝕，月蝕已經夠反常　
何況你無端地闖進闖出　
亂了曆書濛鴻的節氣　
八卦，五行都安頓不了　
你當真映過舜目重瞳　
掠過夏禹和諾亞的洪波　
見證過夸父和共工的故事　
一去無消息悠悠四千載　
漫長的前文該如何提要呢　
神話與宗教，上次你來時　
多半還沒有誕生，何況是歷史　
屈原與荷馬，孔子與耶穌　
蘇格拉底與釋迦牟尼　
夜長夢多，全是你走後的事　
我惶駭的祖先把天災，人禍　
全怪在你頭上，不，在你彗尾　
改朝，換姓，兵燹，凶年　
都怪你出現得不對　
為什麼這次你歸來，偏偏　
要挑上日全蝕不祥的時辰　
來投奔戴黑面紗的母親　
把家變演上全世界的頭條　
其實你原是雪球，一團邋遢　
因太陽照顧而揚名星際　
把微塵噴成唯美的飄髮　
木星貶你做冰囚，拋你　
去荒寒的邊境，幸有太陽　
迢迢地將你召回母鄉
你我原都是宇宙的過客
在真空的戈壁偶然過夜，就著
太陽的風火爐烘手取暖
你逆風刷髮，我探火煉詩
我以七十歲為一夜，你以四千年
今夕才一見就要告別
我只能說晚安了，你還可說再見
而這風火爐，當初，開天闢地
是誰造的呢 還能燒多久
該誰來負責？而我又是誰呢，終究
不休的太空客啊，而你，又是誰？
向無壁回音的星墟啊我仰問
獵戶與天狼，北斗燦燦與河漢耿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