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舊稿)之九 ─ 表弟們

表弟們，春天很猖獗，愛情哪，愛情　
愛情是一種流行的傳染病　
沒有特效藥，除非你真的患過　
沒有誰的表妹是莎岡　
四月，四月，野罌粟紅得發炎　
水仙花們啊，表弟們啊　
誰躲在圖書館讀佛洛依德？　
　
沒有誰是五四的遺族　
咖啡館裏，我們是文明的部落　
向陷落的沙發找塞外的盆地　
文壇太擁擠，沙漠的海市上　
滿街都是會走路的銅像　
仙人掌的投影遂很長，很瘦　
裝飾了一整個星期六的下午
　　
不闖紅燈，不能算問題作家　
文壇的黑羊，自十九世紀的講臺　
我們集體地逃學　
從不把維特和賈寶玉帶出課室　
每到週末，就盼望一個小型的大赦　
自文法和名人語錄
　　
而且再也不耐煩守這座博物館　
蠹魚說線裝書富於維他命Ｃ　
銅器們都很想念燧人氏　
毛公鼎從褒姒的笑靨站到現在　
還不肯坐下，吚呀呵嗨──呀呵嗨　
痛風症的彭祖要曬曬太陽　
血壓太高，鈣質太少　
不敢喝過量的雞尾酒　
　
座右無銘，道德無經　
死亡愛約會誰就約會誰　
約會過詹姆斯‧狄恩，可以約會卡繆　
七十歲是一種挺漂亮的假設　
用天文遠望鏡，也望不見什麼　
望不見圍涎以前和殮布以後　
所謂不朽，只是銅像的晚餐──　
一加侖藍墨水，一膽汁，一點虛榮　
而且把鄉愁縊死在低緯度上　
而且邀太妹們跳舞，快樂或者不快樂　
而且今天仍用昨天的名字　
願意或者不願意　
所謂愛情，是一種幻想的天花　
總要發那麼一次，痊癒或者不痊癒　
　
大學那種教堂裏，什麼神都沒有　
魁偉的名字中住著侏儒　
當五四的里程碑爬滿青苔　
一些白髮遂崇高如雪峰　
蒼白的聯想──石灰質，白堊，與樟腦　
我們是上教堂的無神論者　
鐘聲響時，我們就繼續做夢　
對著黑板催眠的虛無　
　
同時坐在亞熱帶的島上野餐　
那些性感的雲。颱風來時　
沒有人能夠曬自己的陰鬱　
和其中繁殖的羊齒科家族　
是幾何形的週期，我們的毛病　
在脾臟，神經網上的獵物　
有一種東西很難消化
　
室內樂的雨季，有一些靈魂　
比他們的勳章銹得更快　
灌滿雞尾酒的隆腹顯然減少　
我們的活動空間。為了躲雨　
表弟們擠在禮帽的矮簷下呼吸昨夜　
咳嗽成為唯一的男低音　
沒有人能決定一頭雷雲　
是駱駝，還是鼬鼠
　　
當噴射雲在晴朗的藍圖上呼嘯　
鯨在公海作康德的散步　
當海關放棄對薩泰的抵抗　
有些辮子仍與領帶在拔河　
有些長指甲要證明　
蘇格拉底有黃種的血統　
或者疊十三經可以到月球　
當聖人的孫女嫁給夷狄
　　
踩死一個天才，等於輾斃　
西門町一隻過街的盲鼠　
誘不到幾隻蒼蠅　
仍是小市民向林黛的眼睛索取美學　
向社會新聞領定量的營養　
廣告牌遂崇高地懸起　
高過成都路行人的I.Q.
　
傘是一種自嘲的哲學
能逃避雨，不能夠改變雨季　
要行日光浴，只有向Quink瓶中提煉金黃　
March不失為一種走路的速度　
扔掉格言，像扔掉舊式的手杖　
吚呀呵嗨──呀呵嗨　
向庸俗，揮一個切斷的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