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狼星(舊稿)之八 ─ 浮士德

四面壁圍一個宇宙，我是一巫師　
向五十九cc的Quink瓶中　
掀起海藍色的風暴　
當鯨群在冰山下吹伸縮喇叭　
我的左目是水族館，右目是馬戲班　
疾！喝一聲疾！
孔雀抖開的是聯合國旗　
　
面北而坐的是我。六疊的榻榻米上　
可以野餐，可以馴史前獸　
可以煉五色石，搭崑崙山的積木　
可以把現實的廢鐵冶成藝術　
懸一盞北極星，我的書齋遂靜如公墓　
可以把任何文豪拖出來鞭屍　
　
不用和魔鬼訂任何條約　
座右無銘，道德無經　
腰是常被侵越的國界　
夢的底片上，神與獸合成一體　
達達得非常有趣　
和中世紀無關，和歌德無關　
當我死時，將我冷藏在現代詩裏　
　
另一種貴族，溯家譜到汨羅之源　
我的鄉愁以光年為單位　
我的傳統在青銅時代，當孔丘　
當孔丘尚未閹掉漢族的想像　
當麒麟在中原遊戲。過了函谷　
老子把護照餵給青牛　
　
恐北症的患者，每一次日落　
經歷一次死亡。北斗在巨棕上守夜　
我的獨幕劇遂發生於四面壁中　
許多意象在胎內呼救　
肢解的幻覺在字紙簍底呻吟　
鬢際有風，自第五度空間吹起　
我的書齋有好幾個緯度的荒涼　
既無天鵝，也無天馬　
　
如果一片雲停在她的謎面　
如果她的睫拉鍊般拉上　
我遂迷信於一個小規模的月蝕　
敲打樂停止時　
我的抑鬱屬於黑鍵，狡詭而難捕　
用格希文的左手彈奏　
　
揮一仗白堊喚醒西敏寺的幽靈　
復用藍墨水將他們沖洗　
就是這種高級的矛盾　
我是一頭有文化的獸　
不踩草地，不嚼有拉丁名字的花　
我陪女孩子在校園裡散步，我很典雅　
揮拜倫的紳士杖，戴頗普的假髮　
她們說，「你真好，你的袋裏　
有許多塊羅曼史，許多粒神話」
　
火曜日，火曜日是歡愉的輪迴　
玄關被許多鞋泊成威尼斯　
我們就圍坐成一朵向日葵　
把大半個波希米亞族移民到此地　
照例火葬徐志摩，在菸灰缸　
且降五四的半旗。現代詩萬歲！
叩開古中國獅面的銅門！
擎裸體的劍，交一個新十字架　
在偉大的前夕。現代詩萬歲！　
　
照例從五百度眼鏡後俯視社會　
我的書齋在名片的射程之外　
照例在玻璃墊上光榮革命　
在日式屋簷下等春分的太陽　
敲落我肺中陰濕的鐘乳　
刻自己的名字在燧石上　
　
不奉神祇，不供偶像　
行星的徒刑，在期滿以前　
藝術是一柱僅存的圖騰　
我的靈魂有很美麗的紋身　
聽，三流政客的拍賣聲中　
擊我的鱷皮鼓，呼我的表弟